• 爷爷 - [心有所感]2011-12-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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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我请了五天年假,回家去见爷爷最后一面。

    在电梯里,妈妈对我说:“尽量别哭。”我说我肯定忍不住。走进病房,叔叔一家和奶奶都在,我远远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爷爷,蜡黄枯瘦,分别不到两个月,我已经快要认不出他了。只喊了一声爷爷,我握住他的手,眼泪扑簌而下,不敢直视他。爷爷应了一声,而后悄无声息,过了一会儿,我抬眼看他,只见他紧闭双眼,眼角也淌下了泪水。

    爷爷八十二岁,患胆管癌两年,做过四次化疗,现在已到最后时刻。十一回家时见到爷爷,我惊讶于他的消瘦憔悴,隐隐有不祥的预感。那次婶婶拿出很多老照片来看,每一张我都很熟悉,但也很久没看了。再看时,我才发现,原来爷爷曾经那么健康,那么年轻。我小时候和爷爷的合影很多,作为长孙女,我极其受宠,和我同龄的表弟完全无法与我相比。两个堂妹小我很多,待她们出生时,我已经独享了八九年宠爱。

    爷爷出生在农村,家中共有兄弟姊妹八人,他是老大,在家族中极有威信,也因此一生劳碌,忙着处理那些琐碎烦人的家务事,训诫不懂事的弟弟/侄子/外甥。爷爷上过几年私塾,四九年后成了党的培养对象,做过几个乡的党委书记。在他当干部的年代,清正廉洁还是主流,爷爷是耿直之人,不要说贪污腐败,就是为自己谋一点小小的福利他也是不肯的。经典案例是骑车十几里把别人送给他的一条鱼送了回去,这事我爸说过无数遍,我想他当初一定饿极了馋极了。

    出于对党的忠诚和对自己廉洁奉公的要求,爷爷没有为任何一个孩子安排工作,三子一女全当了工人。九十年代开始,工厂没落,除了我爸早就当了厂长,生活不错外,其余三个子女一度在经济上很困窘,直到近年才好转。从那时起,我偶尔会听到爷爷在骂贪污腐败分子,一方面是出于他一生的信仰被玷污,另一方面也许也有点后悔当初自己太刚正不阿了。

    作为一个老共产党员,我觉得爷爷实践得最好的一点是不重男轻女。他的三个儿子生了三个孙女,连我妈都觉得比例失调了,但他毫无怨言,照样疼爱。尤其是我的小堂妹,由于早产,先天不足,非常瘦小,婴儿时期长得颇丑,完全没有一般婴儿粉嫩可爱的摸样。但爷爷同样疼爱她。我记得最清楚的是,堂妹半岁左右时,头上结了厚厚的胎泥,非常恶心。爷爷抱着她坐在阳台上,用一支软毛牙刷蘸水,轻轻地刷掉胎泥。他那种温柔的神情,我毕生难忘。

    爷爷对我的爱,全在行动里,他从不会说什么温言软语,这点爸爸随他。知道我爱吃草莓,每次知道我要去,他就买上一整斤,洗净去蒂,等我一到就拿给我吃。我自小是个缺乏想象力的人,暑期作业要求每天写日记,我不会编造,常常为无事可写而苦恼。每到这种时候,爷爷就会不厌其烦地带我上公园或者去爬山,好让我有题材可写。

    我童年时期去过无数次萧山儿童公园,现在回想起来,似乎全是爷爷带我去的,我竟然从未和爸爸或妈妈去过。每次到门口,照例来上一份棉花糖,然后去坐小火车、跷跷板、秋千。这些回忆如今想来竟如此遥远。

    我和爷爷的感情应该是很深厚的,但我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,进入青春期以后,我和爷爷渐渐疏远了。不是刻意为之,只是我的世界一下子有了太多内容:忙碌的课业,充实的友情,无望的单恋,还有来到北京之后更多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,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爷爷了。在我十三岁以后的记忆里,爷爷的身影如此模糊。我真是个全无心肝的人啊。

    即使在爷爷的癌症确诊后,我也没有难过太久。因为那时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即将出生的女儿身上。何况爸爸跟我说,爷爷可以接受先进的化疗,还有四五年时间呢。于是我就天真地以为,最后的告别还早着呢,我们还有时间。

    但是,诀别就这样突然来临了。爷爷的病情急剧恶化,10月25日住院时,我打去电话,爷爷还能和我说上十几二十分钟。一个礼拜之后,他就说不动话了。11月26日中午,我赶到医院时,爷爷已病入膏肓,半天才能说上一句话。当天夜里,爷爷要求回到农村老家。12月1日中午12点56分,在漫长的痛苦后,爷爷无言地去世。我和两个堂妹都在床前送了爷爷最后一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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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公司举办翻译大赛,我等小编全被抓去当海选评委,一人看七八十份译稿。译文不长,约四五千字,也就是三四页纸的容量。有评选标准,人手一份,共十七个难点,没错,就跟高考时政治那科的“踩点”一样,踩准了得分。

    今天抽空看了七八份,特别好的尚未出现,倒是有一份差得触目惊心,十七个点居然一个都没踩着。却整了满篇的对偶排比,随兴发挥。翻译的要求:信达雅。信,也就是正确,是排第一的,如果这点没做到,却去追求文采/个人风格啥的,实在是太不靠谱。根基不稳,何以筑高楼大厦。

    想起多年前看过一篇齐豫的专访,说起她,很多人的印象都是空灵之类的,但她在专访里却反复说:首先要把音唱准。

    以此自勉。

  • 距离上篇博客一年有余,那时我还在期待腹中宝宝的模样,转眼她已十四个月,会叫爸爸妈妈会走路会吃饭,是个像模像样的小人儿。她长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。意料之外是因为你永远不可能猜出宝宝的模样,情理之中是因为她的确融合了我俩的长相,把两个本来只有一纸婚书联系的人从此无法分离地揉在一块了。

    这一年多,网络世界也发生了巨变。最红的,当然是微博。如果说博客让很多作家面临挑战的话,那么微博的出现彻底撼动了媒体。此前最快的媒体是网站,但是它的传播模式仍是线状的,而微博是一张网,每个人都是网中央的蜘蛛。只消关注几个媒体/新闻从业人员,最重要的新闻都会在第一时间扑面而来。

    我在这一年里也相当沉迷于微博,甚至彻底遗忘了博客。而最近,当那阵微博瘾渐渐散去时,我又想起了博客。微博的确是获得信息的快速渠道,发布信息的有效网络,但字数的限制/关注与被关注的模式又注定了它很难和深刻、隐私沾上边。所以,我回到了博客。如果没有博客的记录,那我过去几年傻傻的日子就那么过去了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许多当时以为绝不会忘的经历、故事,其实根本经不起时间的洗涤。比如,我自以为对高中生活记忆深刻,但现在,我无论如何没法想起高中那几年的暑假是如何度过的,要知道,那会儿我还不会上网呢。但如果那时有博客,大概就会不一样吧。

    出于这个理由,我觉得博客是不会消亡的,虽然和高峰期比肯定是缩水了。博客就像纸质书,市场虽然萎缩了,但存在价值仍不可替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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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以前看过丰子恺的一篇散文,印象很深,说的是一周中最美好的一天其实是周六,因为有对即将到来的休息天满心的期待(当时还是一周休一天的时代),所以这一天从上午开始就特别甘甜。而周日本身反而有些乏善可陈,又因为它连着周一,所以从下午开始就有些苦涩了。

    过了若干年,我在一部香港电影里听到了类似的台词,是《古惑仔》里的山鸡说的。他说在夜总会里最美妙的时刻是叫了小姐而小姐还没来的时候,你尽可以发挥想象力,想着即将走进你包厢里的那位是如何国色天香,姿色不输嘉欣曼玉。而等她真的进来时,这美好时刻就结束了,因为她很可能只是庸脂俗粉,即使姿色不俗,但跟无穷的想象力相比,当然还是有差距。

    现在的我,也正处于美好时刻中,发挥着充分的想象力期待宝宝的降临。他每日在腹中翻身打哈欠,拳打脚踢,日历上剩下的日子越来越少,腹围日渐圆满,我确定无疑地感受着他飞奔而来的脚步。静下来时难免会想,他会有谁的眼睛,谁的头发,谁的皮肤,谁的性情,想来想去,总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模样。待他呱呱落地时,一切尘埃落定,所有的想象都化为一个现实具象,他应该也就是个平凡的婴儿吧。

    一段美好时光会在那时结束,另一段会同时开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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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妈妈来京十天了,每天都忙着清洁、整理、洗衣、收纳,用她的话说,这里面有很多衣服,我可能再也不会穿或至少在一年内没法穿了。

    今早妈妈整理出抽屉里的几件睡衣睡裙,我看了一眼,有阿莲的一套睡衣和一条睡裙,是她留宿在这儿时穿的。洗一洗收起来吧,我先是这么说,再想一想,宝宝要出生了,我的好朋友留宿在我家得是多久以后的事啊。想到这里,我又有点黯然。

    妈妈做了总结性的发言:“有时候,一种生活不知不觉就结束了。”嗯,可不是嘛。阿莲周五下班后过来一起做饭吃饭,看《天天向上》或《我爱记歌词》,之后留宿一晚。这样的生活多么普通,甚至在我结婚后也没什么变化。可是宝宝要来了,平衡被打破了。下次姐妹淘的留宿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。